编者按：本文系甘肃省副省长，原团中央书记处书记所撰。文章从黄河断流现象与青藏高源生态环境的相互关联，探讨保护青藏高原生态环境的必要性和重要性，以及应该采取的措施。对开展“保护母亲河行动”具有重要意义。　

　　黄河断流与青藏高原的环境　

　　洛桑灵智多杰　

　　人类的文明，起始于大江河之畔，而大江大河的源头往往是平静的。然而今天，作为中华民族母亲河的黄河和她的发源地青藏高原都遇到了新课题：黄河断流；青藏高原生态环境恶化。　

　　一、黄河的今昔　

　　黄河从白雪皑皑的青藏高原奔出，用甘甜的乳汁养育亿万炎黄子孙。黄河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是摇篮。几千年来，中华儿女在母亲河畔创造了光辉灿烂的人类文明。古老的“蓝田狼人”、“丁村人”、“河套人”和人们传说中的黄帝、炎帝、蚩尤部落就生活在黄河流域。幅员广袤、地势平坦、水源充足、交通便利的黄河流域，为中华民族的先古们提供了优越的生存条件，从而成为中国历代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地域。从公元前21世纪夏朝至今的近五千年里，先后有2400多年曾在这一地域建都，自西汉至隋唐，先后有11个朝代设都于古城西安，河南洛阳被誉为“九朝古都”，黄河下游平原的开封在历史上也曾繁荣至极，宋代著名画卷“清明上河图”曾对这一地域的繁荣与盛景作过精美的描绘。“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诗人浪漫的诗句对黄河作了气势磅礴的讴歌。然而，这一切只能作为黄河的辉煌历史而流传千古。　

　　水是生命的源泉。我国黄河中下游地区同非洲的尼罗河三角洲、西亚的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流域一样，是人类文明的摇篮。黄河从远古走来，黄河从青藏高原走来，流经千年万载，养育了中华大地，在万里荒原中形成一条“绿色走廊”。一条黄河水，就是一部民族史，她记录了文明与繁荣，也写下了野蛮与灾难。随着人口的日益增多、人类活动的更加频繁和生产力水平的提高，人类在不断塑造新的地表形态的同时，也违背了大自然的法则，由于不合理的垦殖和放牧，森林与草原遭到严重破坏，大部分水源日益减少，大部分湿地退化或消失，大部分耕地丧失种植能力。目前，黄河流域及其源头青藏高原的状况是：雪线在上升，冰川在退缩，湖泊在干涸，草原在沙化，泥石流在吞噬农田、村庄和公路，过去被认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黄河已成为季节性河流。据统计，黄河从1972年开始出现断流，到1997年的26年中，下游共有20年发生断流。进入90年代连年断流，去年断流河段达700公里，并首次出现汛期多次断流。更令我们吃惊的是，1996年和今年6月黄河在她的源头玛多境内竟然出现两次断流。黄河断流是流域生态恶化的结果，特别是中上游地区生态破坏造成的，是黄河流域向我们提出的警告。　

　　黄河自古以来就是我国西北、华北地区的主要水源，流经青、川、甘、宁、内蒙、晋、陕、豫、鲁九省区，全长5464公里，流域面积75.24万平方公里，有耕地2.8亿亩，人口达1.57亿。本世纪20年代，黄河流域生产、生活用水年平均量为48亿立方米，到了90年代，黄河流域生产、生活年用水量猛增至300亿立方米，占同期径流量的53％。以甘肃为例，1949年黄河在甘肃的年平均流量为397.1亿立方米，而1996年黄河在甘肃的年平均流量减少为298.1亿立方米；1949年甘肃境内黄河的用水量为年3.84亿立方米，而1996年甘肃境内黄河的用水量为年23.77亿立方米，用水量1996年比1949年增加了6倍多。对黄河注水量很少的宁夏、内蒙、山西等省的用水量就更使人们吃惊。黄河连续断流，不仅给黄河下游造成诸多困难，而且对整个黄河流域经济社会的可持续发展和环境的保护构成威胁。黄河断流再次印证了一条自然界不朽的法则，这就是地球上不同的地表形态对人类的活动有着极大的影响，而人类的活动又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地表形态。黄河断流是一种现象，其本质是水资源的供求矛盾，也就是人类活动与大自然的矛盾。如果人类继续以掠夺的方式对待黄河，那么结果将会是人类自食其果。　

　　二、断流的原因　

　　黄河断流的原因既有自然的，也有人为的因素。因来水量减少、用水量大幅度增加、用水浪费严重、污染加剧、缺乏科学有效管理诸因素以外，很有必要从“源”字上去探讨。从青藏高原、从上游地区人们对黄河的利用和开发等人为因素进行分析，我认为黄河断流的原因至少有以下几点：　

　　1、全球气候变暖产生的严重后果。近些年来，全球气候变暖，一方面造成干旱与干燥肆虐，地面地表水蒸发量增大，蒸发速度加快。黄河源头青藏高原地区，受全球气候变暖影响，地面地表补入黄河的来水量急剧减少。据专家测估，仅黄河源头的青海省年均来水量较常年减少23％左右，黄河源头的鄂陵湖，1994年以来，湖水水位下降了1.5米至2米。再以甘肃为例，1949年黄河甘肃段注入水量年均285.03亿立方米，而1996年甘肃注入黄河的水量为年均187.80亿立方米。另一方面，由于干旱，黄河上游地区人畜饮水和生产用水量大增，致使本来就来水不足的黄河又增加了大量取水的负担。这一减一增，其直接后果是黄河源头的径流量大幅度减少，致使黄河连续断流现象明显加剧。　

　　2、人口猛增，用水量过大。黄河流经的西北、华北地区九省区，有相当部分是干旱贫脊的黄土高原和大漠戈壁，客观上对水的需求量较南方省区要大得多。在大力发展粮食作物生产的同时，无计划过量截流、提取上游各支流、水溪和地下水资源，已成为这些地区发展农业生产的重要手段。据1990年资源反映，黄河流域内已建成的大、中、小型水库达3147座，总库容574亿立方米，这个数字已相当于黄河年平均径流量。而且，我国大部分地方农业用水的方式是大水漫灌，由于用于灌溉农田的水在进入田间前就已损失了近50％左右，进入农田的水又有近50％左右被蒸发或者渗漏掉了，真正被农作物利用的只有灌溉总水量的三分之一左右，且大水漫灌加速了土地沙化的进程。黄河中上游流域及其支流流域人口增加，用水量的增大，加之对水的盲目利用，造成黄河上游洮河、大同河，中游的渭河、泾河等河流近年注入黄河的水量锐减，特别是干旱年份，有些河流自身上游河床干涸，人畜饮水无着。这些人为原因，致使一些绿洲被沙化。如额济纳旗绿洲被沙化的悲剧就是一个典型例证。资料显示，每年国土荒漠化面积达2460平方公里，相当于两个半香港。除农业生产外，工业生产由于技术低下，水能的利用浪费较大。在我们国家每吨钢、纸、啤酒的取水高于国外发达国家的数倍，甚至数十倍。　

　　3、青藏高原的生态资源遭到严重破坏。俗话说：“山上一棵树，山下一眼泉”。这里的山就是青藏高原，树就是高原生态，泉就是长江与黄河。青藏高原的植被客观上承担着维护“江河源”、“生态源”的重任，其一草一木对人类的价值远远超过一草一木作为资源要素参与经济效益形成过程所发挥的价值。长期以来，居住在青藏高原的人们，在“靠山吃山”、“粮食自给自足”观念的影响下，大面积毁林开荒，致使原始森林和草原面积日趋缩减，造成雪线上升、冰川退缩、水土流失、水资源涵养地大量减少。近年来虽进行了人工绿化，在采伐区也搞了补栽，然而人工种植的品种单一，防病虫害能力低下，致使森林的“生态功能”下降。据对云南迪庆州的调查，在海拨3000米地区栽种松树，成活率仅为10％，一棵松树由幼苗成长为直径10公分的树木需要80年到120年。另外，由于我国西高东低的阶梯形地势和地球高空西风环流的作用，决定了青藏高原的生态环境一旦遭到破坏，其危害必然沿高差悬殊的地势自西向东扩散。尤其是黄河上游地区森林植被的破坏，将直接导致黄河中下游地区生态环境的变化，形成泥石流、滑坡、水土流失、湖泊干涸等旱涝灾害的威胁。　

　　4、大量的垦殖草原和草原牲畜严重超载。因地理和历史的原因，青藏高原经济发展相对滞后，产业规模小，生产力水平低。畜牧业生产一直是维系青藏高原经济的支柱产业。长期以来，人们对青藏高原环境价值缺乏深远的认识，在发展经济、特别是扩大畜牧业生产规模的过程中，单纯追求各类牲畜的存栏率。盲目的、不合理的开发利用该地区的草原自然资源，而不顾草原单位面积的负荷。有资料显示，由于过度放牧和草原超载，西藏已有三分之一的草地退化，其中重度退化的50％左右，10％的草地明显沙化。那曲地区高寒草甸与高寒草原的平均产草量从60年代的每公顷2760公斤和每公顷1175公斤，分别减少为90年代的每公顷1107公斤和每公顷511公斤，减少了50—60％。青海省草地退化和沙化面积达到733公顷，占草地总面积的19％，其中约有20％左右的为重度退化草地。草地的沙漠化加剧了高原气候的干旱和风沙侵蚀，与此同时也改变了环境自然本身的结构。　

　　三、治理的措施　

　　青藏高原不仅是长江、黄河的发源地，而且南亚的许多著名河流皆发源于这里。维护青藏高原良好的生态环境，不仅符合本地区居民的利益，而且也将惠及其它地区的居民乃至全人类。因此，对青藏高原生态价值的认识，必须确立超越青藏高原局部利益的整体观。我们必须看到，青藏高原的生态效益远远大于它的经济效益。所以，我认为治理青藏高原生态环境应采取以下措施：　

　　1、坚决制止青藏高原的森林砍伐，切实保护好高原的一草一木，为人类的生态环境贡献我们的力量。青藏高原既是中华民族母亲河——长江、黄河的源头，也是世界多条著名河流的源头；既是长江、黄河流域的屏障，也是恒河、湄公河等河流的屏障。要在确保青藏高原生态环境的安全，使该生态系统减少和避免遭受人为损伤的同时，极力提倡种草种树，有计划地发展畜牧业生产，提高牲畜质量，严重控制牲畜数量，注重畜种结构，严禁在海拨3000公尺以上的高原上养殖山羊和蕨麻猪等对高原生态危害严重的畜种。　

　　2、黄河上游不能盲目地开垦荒地和开发土地。垦“荒”种粮，毁林毁草种粮，极易导致水土流失、土地沙化，土壤肥力下降，粮食产量很低。尽管如此，结果仍然是供给不足。我们要从实际出发，绝不能只为了解决青藏高原还不到1000万人的粮食自给而毁了12亿人甚至更多的人“水源”。　

　　3、江泽民等党和国家领导人已向西部地区提出“再造秀美山川”的要求，如何落到实处，除西部地区的各级政府和人民努力实施外，国家应下决心制订青藏高原环境治理的法律和法规。包括青藏高原在内的西部地区，已经逐渐成为国家开发与发展的重点地区。但这一地区的开发和发展，必须以保护生态环境为前提原则。　

　　4、大力宣传青藏高原环境保护的重要性。从青藏高原的环境特点、环境价值及其对当地、对中华民族、对人类社会未来发展的特殊意义出发，引导人们处理好环境与发展的辩证关系。通过人们的自觉行动，使青山常在，江河长流，大地常绿，为子孙后代留下一块永续利用和可持续发展的宝地。　

　　5、生活和工作在青藏高原上的各级政府和各族人民，是高原环境保护的中坚力量，在充分行使其发展要求和发展权利的前提下，应当为中华民族的后续发展着想，探索一条既有利于当地经济充分发展，又有利于中华民族未来发展并符合青藏高原实际的经济、社会、环境和资源相互协调的发展道路，实现社会经济和生态环境的综合发展。